有些花,生来沐浴苦雨

  人生海海,我已经如梦似醉般的过了十九年。

  在十九年的光阴中,有些人匆匆而过,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有些人与我相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先生是一个通透且阳光的人。而我总会在人生的拐角处想起她,我时常反问自己如何历练才能活得像她一样。

  我向来在写文章时喜欢称尊敬的老师为先生,这是曲先生的教导。曲先生是我初中的历史老师,她尝言:“明朝之前,民国之时皆尊称‘先生’,不论男女;而今呼‘老师’实则文辞不兴,古礼不复”。故念及此文乃是随笔,自然当属文章,然不讲章法、不讲文理而已。

  王先生并非是我的班主任,不应对我有深入的影响。然而作为语文教师,我言先生常常有古仁人之风。话止于此,不敢多言,书面只敢以仁相称,倘嘉为古圣先贤,恐先生不悦。先生为师,化知识于细雨——润物无声,授课常常不着习题考点,唯独爱引人议论。授课情深之处,或动情,或激昂,或泣涕… …若同学有所悟,有所议论之处,欣然罢课,同学群起而争辩不休,卒获新知。

  “有些花,生来位尊高山;
   有些花,生来独活低洼。
   有些花,生来享受甘霖;
   有些花,生来沐浴苦雨。”

  我曾以为彼时先生一言,即刻顿悟。然而时至今日,方才渐悟。

  我从小住在部队大院,因为住房调整,需要一部分家属搬出去,但最后绝大多数人并不需要搬走,但我们家却要搬家去城中村租房住。我当时只能向院子里的小伙伴不辞而别,留下不解、苦闷、愤恨。我失去了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只能独自在家和学校间往返。

  后来上了初中,班里不少同学属于对口小学,彼此相互熟悉且谈话投机,我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彼时,对口的小学意味着可以有更高的概率就读我所在的初中,而我只能参与报录比几近5:1的小升初考试。而这仅仅是因为其他同学的家在学区内,或者家长有对应权利,或者仅仅意味着有钱而已。

  而到了高中之后,特别是高二,班主任与我矛盾冲突十分严重。前前后后停课、检讨等矛盾不断,现在来看当时大抵已经有抑郁症了。一度我想要退学,觉得自己不配上高中。而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当时明明没有错误却要被站上讲台自己骂自己。后来我才知道,自卑的一个成因便是当众的责罚,而我已经没有改变过去的机会了。

  后来高考复习,和我关系较好的同学坐在最后一排。他不曾上过晚自习,每天上课几乎都在赶作业,赶完作业往往看看小说,玩玩手机。相比之下,我显得刻苦而坚韧。然而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却难以望其项背。直到高考,我的分数也与他难以相比。

  进入大学,并不是我最想去的大学,但也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大学。但是专业却被迫调剂,只能去读材料类专业,这与原本想的计算机类专业相去甚远。所有的期望期待期盼都落了空,当时最讨厌的化学现如今却占据了我的主要精力。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高考的几分,或者说是招生办的老师信手填下的一个专业。

  “有些花,生来沐浴苦雨。”

  此情此景,我又想起来初中时王先生曾经在班主任刘先生痛斥我辈之后,有出此言:

  “那些给予你顺境,为你铺平道路的人,是你难得的菩萨。”

  “但那些制造逆境,为你磨砺意志的人,是真正渡你的活菩萨。”

  当我身处他乡,周围尽是操着陌生口音的南方同学时;当我考试成绩不如意,转专业失败时;当我独自一人,一次又一次遇到难处时;先生的话依稀在这个偌大无物的城市中,成为我的一点点星光。

  许多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我不是那株开在高山之巅的千娇。我只是一棵被阴晴不定的雨水滋养、在寒冬中也未曾枯萎的谷底之花。顺境是上天的恩赐,但是身处顺境却会慢慢增长傲气,失去秉性,难免沦为平庸之辈;逆境虽无处不在,但身处逆境却砥砺心性,锤心锻骨,增益其所不能。

  毫无疑问,身处荆棘丛中难免会被刺伤。但是即使是最深最深处的伤口也会在时间的无情流逝下慢慢风干,渐渐变为内心中坚硬的盔甲。每当我冷静下来时,我会想想自己从之前的生活中学到了什么。高中惠先生曾说过:“只要对失败总结思考有所提升,想明白问题,那就是有价值的。”我深以为然,虽然我们总是常常沉溺于失败的痛苦中,可是事实上又能有多少次失败是真正有价值的呢?浪费了价值的人,一蹶不振的人,他们是否也曾怀揣过梦想?他们的又是怎样将自己打倒?

  当人身处逆境时,当身为谷底之花时,怨天尤人并不能使其改观。所有的花都希望温热的阳光、和煦的春风、清扬的甘雨。但是世事无常,没有人能够享受到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正如花朵并不能都张于温室之中。那么谷底之花应当如何抉择?他的周围是无数未开先凋的花骨朵,它们说,谷底是不可能开出娇艳的花朵的;它们说,没有平台依托的花是无法顺利生长的;它们说,应该尽早凋谢那不切实际的开花的梦。在凛冽寒风的侵袭中,在阴晴不定的苦雨中,在暗无天日的夹缝中,谷底的花傲然地仰天长啸,气魄直冲斗牛。

  也许谷底之花的一生将不会有路边的旅者知晓,人们并不会把鲜花和赞美献给这个未曾谋面的无名花。但是他自己知晓,他的一生是抗争史,是交响乐,是赞美诗。他曾经精彩的战胜了自己,尽管无人知晓他的过去。

  也许有一天,千年后的考古学家会对着琥珀中残存的旧梦发出惊叹。这是一株何其悲壮的鲜花!

  我想起那首诗,那首我们都没有写完的诗。

  “有些花,生来位尊高山;
  有些花,生来独活低洼。
  有些花,生来享受甘霖;
  有些花,生来沐浴苦雨。

  但是,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带着绽放的理想的花。”

分类: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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