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里的“牡丹”自然是为众人所熟知的牡丹,“京城”指的是彼时的国都——长安城。刘梦得赞叹长安牡丹花色,令人浮想联翩。一时间我似乎看到了长安城里遍地都是牡丹那雍容华贵的身姿,在故都的每一个角落绽开。

  我想,这就是曾经的“国花”带给人的魅力。

  而如今的长安城,还能见到这样的牡丹吗?

  老一辈的西安人常常说西安应该以牡丹作市花,这样才显得有古都的富丽堂皇。而传闻当年选择市花时,曾有三种花以备待选:石榴花、樱花、牡丹花。而最终夺魁的是外人难以理解的石榴花,这其中自然有临潼作为石榴产地的功劳,也有石榴子孙满堂、富贵吉祥的寓意。而之所以排除后两者,传闻樱花落败乃是源于邻国日本国花为此,十三朝古都沿用他国国花有所不妥;而传闻牡丹落败则是源于种植量少且另一个著名古都——洛阳率先沿用了牡丹花。

  幸好,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故居附近曾有一处牡丹苑,可以弥补未曾见“花开时节东京城”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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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安市的西二环旁边,唐延路的纵深处,坐落着我曾心爱的西安牡丹苑。我曾亲眼目睹这样一个以花为特色的园区从无到有的过程。乃至于后来初中常出游散心时,往往不顾更大更优的丰庆公园而是到牡丹苑流连忘返。

  这样的好去处自然是人群熙熙攘攘。每每见黄昏之时,周围便有不少游客趁机前往。即使不是牡丹的花期,满园的绿意也能让人心生愉悦。彼时,有孩提嬉戏吵闹、竞逐庭前;有老妪曼舞轻歌、翩跹婆娑;有老叟㸌如日落,矫如龙翔;更有如我等赏园观景,步街游历之人数不胜数。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盖如此也。

  后来迁家至雁塔区,远离牡丹苑数年,因课业繁忙未有休憩之时。再后来求学于岭南羊城,索性远离长安城日久。

  近来,假期已至,浮生偷得半日闲。前往记忆中的二环桥下看看我当时心仪的牡丹苑。不曾想就此没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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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熙熙攘攘的牡丹苑已然冷清,原本四面整段古色的围墙和仿古的门头更是不见踪影。在人行道已经湮灭的路上哪里还能找得到半点过去人来人往的影子?

  但当我扫兴而归的路上看见了不一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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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是呼啸而过的汽车,在没有人行道的路上我看到被拆解的围栏和遍地飘落的渣土。抬眼,新修整的二环桥延伸段矗立在上空。长明的灯带诉说着这座城市向着现代化大都市建设的不断进取。她在新一代城市建设者的手中向着光鲜亮丽的“一线城市”不断模仿。

  但是哪里还能见到昔日的“盛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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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曾经写在作文本上的话。这是一个物质与欲望不断激增的时代,这是一个精神和信仰不断锐减的时代。当现在的人的过去的记忆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又有谁能够为现实买单?在城市一点点扩张成庞然巨物的今天,没有一个市民可以守护住自己曾经嬉戏玩闹的乐土。

  曾忆鄙人初中语文老师王先生曾问:倘若有一天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了废土,在座的每一位当负多少责任?

  曾记我给出了数学的解法:全体市民总数分之一,作为城市的一份子,应当均分职责。同窗亦有言无责、半责、见情况而定等诸多回答。

  先生曰:全责。

  身为这个伟大的城市的一份子,在外人眼中每一个西安人都是代表着整个西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今城有变,吾等有责。生活于古城之中便是其中的一份子,盛衰兴颓,在乎人人之间。勿以恶小而为之,是也。

  “牡丹之爱,宜乎众矣。”这样很多人喜爱的牡丹花,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逐渐被看作边缘之物。这又是何等的悲哀,我们对美学美育的认知仿佛天然就与工程学对立,在工程技术将世界改变得天翻地覆之时,谁能守护那城市一隅的花朵呢?

  在变革之际的时代,依然需要不可磨灭的美。

分类: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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